正确认识教育的失败
教育是一门科学,有其自身的内在规律。而作为科学,我们发现和利用其规律的过程从来都是难以一帆风顺的。教育还是社会上一种职业和专业,任何职业和专业在其产生、形成、发展过程中,都会伴随着无数次大大小小、形式各异的“失败”尝试——这些失败,通常并不是全面的失败,而是局部的不理想、暂时的困难和多走了几步弯路。但是,“不允许”教育失败,并不意味着教育没有失败。
美国教育改革领导者、美国当代教育改革之父约翰·霍特在《孩子为何失败》一书中,毫不客气地指出:“学校一直都是这样,无论是城市中心的学校还是久负盛名的大学,大家有一个共识:学生有了成绩,功劳是学校和老师的;学生没有成绩,问题一定出在学生身上。虽然措辞不同,但大致意思一致。有的人说他们太笨了,有的人说他们文化劣势或学习低能。学校和老师只会对好的结果负责。”表面上他们在探讨学生为什么失败,其实在探讨学校和老师教育为何失败,只是不敢承认罢了。
同样是美国著名教育家的威廉·格拉瑟博士在《没有失败的学校》一文中,根据自己的教学经验痛斥现代教育的弊端,他认为正是学校的失败制造了太多的失败学生,而教育的失败学校是主因。令人惊讶的是,在许多人看来异常“成功”的美国教育,却有那么多探讨教育失败的书籍。而且小布什任总统期间,痛感教育的失败,还特意通过了《不让一个孩子掉队》的法案。奥巴马同样认为美国教育质量正在落后于其他发达国家,认为中国学生比美国学生更加勤奋和努力,所以支持延长学生在校时间,清理不合格教师,增加理工科教师,并称美国要学习中国的尊师重教传统。而在我国,许多人动不动就拿美国的教育来表达对中国当下教育的不满,而在面对教育部门、有识之士和有志之士所做的教育改革和尝试的时候,却又以“教育不允许失败”来横加指责。或许,不允许教育失败和不承认教育失败是一样的,都只是一种美好的教育幻想。
实际上,教育失败从来不曾消失过,它一直伴随着教育成功,也追随着教育前进的步伐,当然还伴随着教育者的成长。尊重这个科学“常识”与“常理”是非常重要的。可是,每年从县级到省级、再到国家级,有大量的教育科研项目立项,又有大量的项目结题。看看那些结题报告,每一个都“成效显著”,“成果丰硕”,有数据、有案例,“人证物证”一大堆,看起来无可辩驳,却鲜有人提及研究过程走过的弯路、存在的遗憾、目前无法克服的困难及尚待解决的问题。有位教科所的专家应邀做课题鉴定后坦言:如果中国教育科研都如此成功,没有失败,甚至几乎没有遗憾,那么中国的教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问题,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自欺欺人。
如果有人仅仅拿“教育不允许失败”来劝诫任何从事教育或管理教育者,要敬畏教育这个职业,要慎重行事,要认真面对任何涉及教育的问题,力戒草率马虎、急功近利,无可厚非。但依我之见,当今中国,向教育的陈规陋习、落后观念和陈腐经验,以及积弊顽疾发起挑战的人,敢于尝试、勇于改革的人,不是太多,而是太少了。
多年的教育实践告诉我们,要在教育领域做些改革,需要拿出极大的勇气,忍受过多的委屈,做出很大的牺牲。如同当下的经济改革,没有一点“壮士断腕”、“抓铁有痕”、“踏石留印”的决心是无法获得成功的。当然,教育改革除了勇气还需要正确的评价。例如,某项教学改革并没有达到原定的“提高学生学习成绩”的目标,但无心插柳柳成荫,却使学生的创新能力和实践能力得到了实质性的发展,我们也可以认为此项改革不是失败的。现实中,有些改革确实实现了原定的目标,但是此举改革解决了一个问题,却带来了更多更棘手的问题,改革的收益与带来的问题相比较微乎其微,甚至是负值,这种情况下,就不能认为此项改革是成功的。只有正确认识教育失败,教育才不会真正的失败。